瞬息萬變的今天,受教育其實是一件非常高風險卻不得不的選擇。先別說迄今沒有一個,未來也不容易有一個被所有人肯定的教育體制。即便竟然出現了,如果沒有遇到一位對孩子特別循循善誘的「好老師」(這標準又好難界定),孩子從他們身上受到的不當影響根本無從評估。而遇到一位好老師已經不容易,碰上了也只能分享他給全班1/20或1/30的好,更何況不斷分班換老師之後,期待受教階段遇到的每一位老師都符合期待,那真是燒足了香才碰得上的運氣。

2013-09-23 09.40.18 拷貝.jpg    澳洲壯遊出發前與最愛的摰友兼媽媽合影
 
所以,思來想去,只有父母對孩子的愛和關懷是無微不至而且毫不藏私的,最重要的是父母親兩人全心的關懷與1/20~1/30是不成比例的對照,加上長期陪伴的深遠影響,所以「父母」才應該是孩子一輩子最重要的「老師」。因而「不斷學習」做一對「好老師」,是父母最重要也最值得的長期投資。
 
更有趣的是,不要以為父母的學習對象必須是有學問、有才華、有品德的人。我的經驗中,未經世事染濁沒有太多成見的孩子反而經常教導我們一些重要觀念,父母可以從中學習謙卑(大人不見得比小孩高明),然後內化為自己優點,展現於陪伴之中,然後利益在孩子身上。
 
舉幾個例子:
 
之一、
女兒小學五年級和死黨主動競選自治會長,看二個小女孩趴在地上嘀咕討論政見,足智多謀的老爹立刻提供高見「你就說要加強學校安全措施保護學生,或是增加購買圖書經費,增加客運班次(她們就讀郊區北宜公路的雙峰國小)…」,沒想到她頭都沒抬的回答「我們只說自己做得到的事」。
灰頭土臉的老爸偷瞄一眼海報上半天才寫好的一個政見「每天中午講一則笑話」,然後看到高票當選後的她每天忙著翻書和我們討論甚麼笑話最適當,如此貫徹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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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母親陪伴,利用現成材料玩創意(擷自法鼓山出版之「原來它不是廢物~我的環保生活」)

之二、
國一時,學了兩年空手道的她第一次代表道館參加比賽,老爸老媽當然興沖沖帶著攝影機全程記錄,沒想到錄到的是比賽結束一臉沮喪的畫面,而且持續了好幾天。第二年教練又要她去比賽,她有點凝重的在晚餐時宣佈了這個消息,我當下反應「別了吧?」。去年的陰影立刻浮上心頭,又怕她運氣若是更差被打得鼻青臉腫,那不更雪上加霜?於是費盡唇舌勸她打消主意,一向鼓勵孩子勇於嚐試的老媽都被我說動而未加阻止,她則是若有所思的離開餐桌。

本來以為自尊心強的她一定接受我們建議了,不想第二天早餐時只見她從房間直直走來,用前所未見的嚴肅口吻告訴我們「如果父母都像你們一樣教孩子遇到挫折就逃避的話,小孩子要如何學會成長呢?」。
 
那一次,我們選擇了逃避沒到現場加油,而她,打敗四個大學女生得到了冠軍。
  
molly潛水攝影.jpg  今年九月在沖繩潛水俱樂部打工換宿,為遊客海中拍照

之三、
國一開學,她們班上導師就雷霆萬鈞的宣佈「我要用最嚴格的方式領導這班,所以你們從現在起給我繃緊神經!」。老師劍及履及,果然不時大吼大罵了一整年,同學都覺得老師好像士官長。第二年某天,老師循例厲聲指責全班,下課後女兒不疾不徐的告訴老師「你覺得這樣帶班有效嗎?如果有用的話,為甚麼到今天你還需要大吼大叫呢?」。

錯諤的老師回過神之後並沒生氣,反而和顏悅色的百般解釋,從此態度開始轉緩。當女兒國三正要從新店轉學花蓮時,有天放學回家遞給我一條嶄新T恤,說是老師送我的,因為「你爸媽教出了一個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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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如脫兔   靜若處子   
 
之四、
我們從台北搬到長濱經營民宿後,女兒也轉學花蓮海星中學(因為媽媽高中死黨在學校擔任輔導主任,她也很想和媽媽一樣體驗住宿生活),我們夫妻倆幾乎每星期到玉里火車站接她,經常在人群中看到她時一家人就開始搖手歡呼然後擁成一團。有一次同樣場合,卻發現她沉著一張臉,見了面立刻緊張的將我們推開,也不答應我們接過她的書包,如此一家人悶著上了車,心想不知那裏得罪了小公主?看到媽媽受傷的表情,老爸忍不住開口問了。
 
她說「剛剛和二位學姊坐在一起,一位父母剛離婚所以一路哭個不停,另一個安慰她的也是單親家庭,兩個人都很傷心。我想到待會兒若是看見我們家的樣子,她們一定會更難過,所以希望家人不要太親熱,但又不知如何傳遞這個訊息」,女兒向媽媽道歉,一家人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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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埔寨為當地孩子洗頭)
之五、
女兒十七歲繁星計畫錄取大學想唸的科系後在7-11打工,籌集暑假到柬埔寨當志工的費用,返國後依原先規畫休學到澳洲打工一年,吃盡苦頭後磨練出比多數同齡年輕人更堅韌的生活能力。返台後一篇在「背包客」論譠發表的生日感言「18歲,我在澳洲Working Holiday」和後續的「疑問」明顯看出心志堅強了。繼續大學生涯後,無論課業、社團、同學、老師、實習、旅行、今年春天的交換學生規畫都能面面俱到均衡發展,結交了各個領域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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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室大男生在她離別澳洲時臉書留言「妳有一個很強的本領,就是能說服不一樣的人參加你辦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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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的都是小事情,但多少年來我一直在想,即便到了今天這個歲數,我有沒有她當年的誠實、堅持、勇氣、視野和同理心?仔細檢視一遍之後,我得慚愧承認仍然遠遠不如直到今天還是始終如一的她。

你呢?當孩子指正你的缺點時,你是勃然大怒死不認錯,還是百般狡辯維護尊嚴?其他孩子或年輕人指正你時,也一樣嗎?

我的經驗是,當我們學會承認錯誤並向孩子道歉或學習時,你非但能夠不斷自我成長,更會獲得他們的尊敬和親近,也更願意聽取你的人生智慧和建議,如此親子一場,你覺得如何?

本文於2016.12.26發佈於「未來family」線上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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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會把阿杯這段話放在心上
  • 猜想是最後一段吧?其實無論是用在親子關係,家庭經營,公司職場…它都很重要的,這世間任何事都不會完全獨立互不相干的,「聞之知十」,「舉一反三」都能讓我們快速學習和成長。

    陽光佈居 於 2017/01/05 08:39 回覆

  • 陽光佈居
  • 轉貼一篇廣州朋友的迴響:
    念陽大哥,
    你好!
    非常感謝您的郵件,讓我感觸很深,最近在教育子女的問題上,有了許多的困惑。
    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位老師這個觀念非常正確,而我一直在現在,才算是真正的意識到這一點。我女兒現在7歲,兒子3歲。
    我發現兒子跟小朋友一起玩的過程中,所有的言行舉止,跟我們教育他所用的話語是一模一樣,小朋友的模仿能力真是驚人!
    我不明白,當孩子犯錯了,不能教育嗎?可他只會記住你嚴肅的樣子,批評的話語,然后去模仿。
    已經養成的性子還能再改嗎?女兒永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兒子的目的性卻非常強,為什麼同樣教育的孩子會差這麼遠,要如何因人而異呢?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看了你的郵件,我的感覺是,還是不應該抑止孩子的天性,隨性一些應該會更好,不能將父母的思想強壓在孩子的身上。
    不好意思了,感覺我是一直在發牢騷,如有打擾,非常抱歉!
    祝安好!

    Regards,
    Linnie Bai
  • 親愛的Linnie:
    我的想法:孩子犯錯當然要教育,但用的方法才是關鍵。沒有不犯錯的孩子,但不需要第一時間聲色俱厲的責備他。先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慢條斯理的問他事情經過(有時候與我們想的不同),然後才問他為何做了那事,並講出自己的觀點和想法,結論是否盡如人意不是重點。如果他能模仿你的溝通方式,那沒甚麼不好,不是嗎?

    <已經養成的性子還能再改嗎?女兒永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兒子的目的性卻非常強,為什麼同樣教育的孩子會差這麼遠,要如何因人而異呢?>

    我的想法:他們才幾歲啊?當然能改,問題是你確定需要改嗎?字裏行間感覺你不擔心兒子,而有點耽心女兒。其實我倒沒把握你是對的,兒子目的性非常強,那得明白他的目的是不是好的,如果不好而目的性強,那你得趁早調教他是非善惡的觀念了。至於七歲女兒,讓她自由自在摸索吧,給她最大的空間,她會和我家女兒一樣慢慢琢磨出屬於她的天份。帶她看展覽,玩遊戲,讀繪本,說故事…,啟發她的想像,時間到了你會看到最美的花朵。

    大陸因為人多,大家都怕輸在起跑點,一輩子無法過好日子。台灣人口雖相對少,但密度卻是世界第二,加上中國文化薰陶,說來父母想法差不多。但幾十年觀察和親身體驗,卻發覺幾乎顛倒的結果~成績好的總是領工資,高低也許不同,但為人賣命卻是相同,而做老闆的常是那些成績不高明的。這中間有很正常的邏輯並不奇怪,但說來話長暫且不表,可惜世人總看不到真相,反而隨著假相窮忙。

    正忙,且說到這兒,再聊!

    陽光佈居 於 2017/01/06 18:06 回覆

  • 訪客
  • 曾經在陽光佈居渡過ㄧ個美好的夜晚,男女主人自在從容,互動很舒服溫暖,這一篇文章談到女兒的種種,都是一件件小事,看得出來都是善的循環,愛的力量!我被感動了~
  • 謝謝「訪客」的迴響。經營民宿這行並非人生規畫,中年失業命運安排到了東海岸經驗另一段生命,我們誠惶誠恐,學習虛心接受。

    因為不曾做過生意,所以也不會做生意。我們是「主人」而非「老闆」,對待來人的態度像是久違的親朋好友,而非只是單純過客。也許就是其中的微妙讓人有了不同感受。

    這都是因緣,能夠在荒郊野嶺與各位結識,絕不是簡單一句「巧合」所能解釋,所以我們珍惜。

    陽光佈居 於 2017/01/07 10:41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