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54歲的電子公司高階主管,呃!至少四年前還是。我住在一棟高級住宅區,每天吃香喝辣坐擁美女美食美酒,坦白說人生可以算是…,嗯,沒有白活了。

但,我很明白這世上沒有滿分的人生,至少我那群一樣吃香喝辣的哥兒們沒有一個,不是一起吃苦的老婆離了婚,就是能接棒的兒女像個陌生人,可以吐苦水的老朋友個個都忙,膩在身邊的年輕美媚用屁股想也知道她們貪圖些甚麼,每個人在外頭看來不可一世人模人樣,卻最怕回到一個人的寂寞豪宅。

還好,他們大部份的痛苦我都僥倖閃過,對我而言,生活中只有一個痛苦事兒。不曉得是不是因而我把它放大太多倍了,因為好像大家都不把它當回事兒。但現在回想起來它確實曾經幾乎讓我每天夜不成眠,想到就腹痛如絞。

我那高級住宅區的巷子尾住了一個專撿破爛維生的老太婆,而那個天才建築師卻將停車場設計在巷尾外那片空地。

很不幸,幾乎全年無休的工作讓我除了出國公幹,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家都得步行經過她那陰陰暗暗僅剩兩片皺成一團捲簾的大門,大門裏還不時噴竄出一股奇特的氣味,那氣味,那…那那氣味可真難用文字形容,好像擺爛擺臭擺餿的各式食物經過五百年雜交後產生的怪胎,但你偏偏還可以從1/10000濃縮的氣味中嗅出曾是美食的事實!天哪,那真比「從頭到尾就是一堆垃圾」的事實來得更糟,就像清秀佳人墜入煙花巷任人糟榻,想到都會讓人捧著心喊疼,你暸解那種感覺嗎?




總之是一場惡夢,也不曉得上輩子怎麼結的孽緣,她一個孤單老太婆竟然繼承了先生遺產,五十多年來一直住在這豪宅群通往停車場的唯一出口,就在這一嫗當關之地每天撿拾鄰居拋棄的各式破爛並和它們和樂融融的住在一塊。

好啦,好啦,您別罵我狗眼看人低啦,從小知書達禮的我已經不知自責過多少回了,每回路過走到停車場嘴裏總唸唸有詞「眾生平等」「阿彌陀佛」,但…沒用哪,因為那氣味真…真…,唉!算了,別提了。

就這樣捱了多少年,原來以為人生就只剩這一件遺憾要抱進靈骨塔了,孰料有一天老太婆家裏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裏裏外外所有的破銅爛鐵隔夜餿食全堆到了巷口,每個人經過無不罵聲連連拿著衛生紙掩鼻而過,但卻沒一個人願意幫忙清理,我不知發了甚麼神經竟然在氣得快發瘋之前,恨恨捲起袖子扔掉手紙拿起公共區域的水管噴將起來,除了將一堆廢物請清潔隊立刻載走,也把老太婆每次清得不乾不淨的門面徹底洗了一遍,本來以為用來賺大錢的一雙「纖纖玉手」經過如此一番折騰,定如美人遲暮般令人難忍,奇怪的是洗淨的雙手倒像是完全沒事的人兒,反而還透著日行一善的得意,甚至回家之後竟然腦袋也湊熱鬧般不斷發出快樂的α電波。

大概是因為當我甩掉手上殘餘的水珠時,無意間看到躲在門後的老太婆眼睛那一閃而逝的淚光吧?我想!

更奇怪的是從此我似乎迷戀上那「自我感覺良好」的快感,每天早晚經過老太婆門口時不但寒喧問好,也總習慣性的拿起水龍頭將她大門周遭清洗一遍,妙的是經過五年多來這一個轉變,我發覺自己神清氣爽散發一種迷人氣息,再也沒有從前那種經過巷口好像沾了一身腥臭的惡味,佛家說修行到一個程度全身會泛出陣陣「清香」,猜想那應該和我這種清爽的氣息相去不遠吧!

不消說,經過這麼一轉念,我和老太婆成了無話不說的忘年交,洗完門面偶爾還會替她捶捶背搔搔癢,雙方親蜜得像一家人,這才從她口中知道這麼多年來她為社區默默處理垃圾不但沒獲鄰居關心,做久了倒像是她應該做的份內事,大家在她一場大病家裏弄得一蹋糊塗時,掩鼻而過的表情像是用80號砂紙狠狠磨擦她脆弱的傷口,真是她一輩子最大的痛!

我沒作聲,想到自己也曾是那麼輕忽她的一份子,慚愧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唯一能讓我安心的是,我暗暗決定這輩子只要看到她家門面髒了臭了,我都會輕輕柔柔的用水龍頭幫她洗個乾乾淨淨,也算是洗滌自己過去幾十年的罪過吧!



後記:
謹以此篇寓言文章獻給為我辛苦多年的「老屁眼」,它不是某個哥兒們的綽號,它真真實實就像那老太婆一樣為我這自認高級住宅的身軀清理廢物五十餘年;幾十年來我視它的工作為當然,對它,我避之惟恐不及又嫌惡不已,從來不曾感受它每天要被衛生紙死命磨擦至少二次以上的痛苦。自從五年前在長濱「竹湖山居」民宿巧遇登山救難怪傑歐陽台生,驚聞他對待山林和屁股的體貼方式之後,見賢思齊迄今並盡得箇中妙樂,故「陽光佈居」興建之初即囑設計師務必將「洗屁管」納入衛浴配備,期獨樂不如眾樂也。

惟一番苦心迄今幾無人領受,每見客人離去,一根根PE管孤懸牆頭仍然含苞待放,一臉垂頭喪氣模樣令人不忍,只好權充洗馬桶專用器,從危危顫顫噴頭迸出的力道我幾乎完全能夠體會深宮怨婦欲識綺羅「香」而不得之慟!諸位看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下回光臨這山谷小屋,一宿也好,半天也行,請別再對這根人類革命性發明的小管視若無睹,它除了可以拯救無數棵大樹(變成衛生紙)之外,也可以改變台灣廁所「百味雜陳」的圾垃筒文化,其功德不可思議!

讓我們一起「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的大聲呼籲:拋開衛生紙,因為小小一個轉念,我們每一根纖纖手指就可以媲美熊秉坤武昌起義當晚那驚天動地的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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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AI-LIN
  • 大哥這篇文章太精彩了,
    我讀得只能張大了嘴,停格...("啊"字楞在喉嚨裡)
    令人拍案叫絕啊!(鼓掌)


    p.s.哇~登山名人歐陽台生先生也去過你們家啦。
  • 啊……之後,你會精神參加我們「寶貝協會」嗎?這是一個尚未立案也不打算立案的柔性地下組織,願者上鉤,不願者小心得痣瘡。
    歐陽先生不止是登山名人,其個性之真率已非常人,很榮幸能認識如此一位「鮮」人。事實上從那日之後我們迄未謀面,但知彼此之間有兩位共同好友,也都是「鮮」人家族,一位是力抗澎湖設賭場十餘年的教授,一位是科技業高層少見的冷面笑匠,感謝老天厚愛,因為有這些朋友,所以讓我迄今仍能擁有一顆童心。

    陽光佈居 於 2011/03/10 14:29 回覆

  • NAI-LIN
  • 對不起,讀太快了,更正,
    你和歐陽先生是在竹湖遇到的。
  • 大肥貓
  • 圓萍來了~~
    哈哈哈,沒錯,你們家洗屁管真是無敵貼心的
    跟我印尼舅舅家的一樣啊,超感動
    其實印尼人早就習慣每日大小出恭都要洗屁屁
    每個新舊廁所一定都有洗屁管或者小水桶小水瓢
    印尼小朋友如廁完畢都習慣等媽媽幫他們沖乾淨
    我那印尼華僑媽媽也是這樣帶我長大的
    可是他們不一定有準備衛生紙,這又是另外一個要適應的窘境XD
    但台灣人沒這習慣
    我也早就訓練出有水就找得到方法沖,不然就寧願便秘的隨時應變心情

    好想念長濱的陽光喔
    我們離開之後到池上跑給太陽追
    兩隻手臂都曬傷了當成臨別紀念
    這幾天悠哉的日子也將整理成幾篇日誌遊記
    到時候再來看吧!
  • 大肥貓小姐:真高興這世界上至少還有兩億以上的人為這根小管子背書;更期待看到慧質蘭心兩位年輕女孩之一的遊記,別忘了大作問世時來訊通知。

    陽光佈居 於 2011/03/13 21:06 回覆

  • 大肥貓
  • 直接加入臉書朋友比較容易看到照片整理最新進度啦!還有,我的臉書朋
    友Cynthia Chang小姐聽說是你們的朋友啊?她說她要夾帶小雷和元元以
    及幾隻小朋友去你家的森林大吼大叫喔~哈哈哈
  • 大肥貓:雖然臉書比較容易看到朋友們的最新近況,但若是朋友超過一定數量,或某個朋友超愛張貼個人訊息,或兩者兼具,那就難保能夠正好抓到某個特定訊息了,所以你看著辦囉!倒是Cynthia的放榜名單怎麼寫?竟要夾帶那麼多狐群狗友大鬧世外桃源,看來我得發佈最高警戒狀態,否則隱山因我不得安寧豈不罪過大矣!

    陽光佈居 於 2011/03/14 11:58 回覆

  • 每次拜讀念陽大哥的大作,時而讓人心頭暖暖(因為文章裡總有出現一些盡心行善的人;看到人性的光
    明面,)時而讓人開懷大笑(太幽默了)!
    上次到陽光佈居竟然沒注意到有這麼一樣貼心寶物擺在那裡,真是可惜了.(我家先生跟大哥一
    樣.....超級寶貝他的屁屁)下回再去時一定會善加利用!

    p.s.您的示意圖真是教人想著都噴飯ㄚㄚㄚㄚ!
    少儀
  • 少儀:
    都是些蔽帚自珍的小文章,是您慧眼獨具才能將醜小鴨看成黑天鵝,不過這本領挺值得學習,這社會人人看別人不如自己,獨獨看自己老婆不如別人,說來都是社會亂象,您有機會要在這部落格多開示。
    至於示意圖會讓人噴飯倒是始料非及,原來打算讓人噴便時使用的,不曉得這一字之差會不會有人弄反了用途,那可不妙!

    陽光佈居 於 2011/03/15 21:55 回覆

  • 勝
  • 沒想到大哥除了寫的一手好文章,連圖也畫的好,佩服佩服!下次再訪一定會好好用上幾回!
  • 勝「賢」還是「國」勝?這地震、海嘯、核災已經搞得人心惶惶,你這一小段文字乍看之下以為「下次再訪一定會好好用上大哥幾回」,嚇!這不世界末日跟著就到了嗎?大哥那堪這樣折騰。好在定下心來才曉得你要用的是那根「小管」,這才噓了一口大氣,但人已去了三魂五魄,這會兒只能氣若遊絲的說「那…你就來吧!」

    陽光佈居 於 2011/03/17 23:09 回覆

  • 勝賢
  • 真是不好意思,嚇到大哥您了,是"勝賢"!一直在倒數再訪"陽光佈居"時間,您就耐心再等等吧!
    可是,連"大人物"都已來訪,我想,要再訪"陽光佈居"該是我們要等等等囉!
  • 大人物來訪的加持必有一定效果,但這離一房難求還有一段距離,別用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等等等等」來嚇自己!

    陽光佈居 於 2011/03/31 08:54 回覆

  • 塔羅牌
  • 就是喜歡像你這樣優質的分享!